第十六章 将计就计

那低沉的、带着少年清冽质感却又无比真实的嗓音，如同初融的雪水，带着一丝迟疑的试探，清晰无比地穿透听筒，直直撞入时梦的耳膜。

时梦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，瞬间宕机。

等残存的理智艰难重启，指尖已经条件反射地戳在了“是否关闭当前通话”弹窗的【确认】上。

世界瞬间安静。

她僵在原地，手机屏幕暗了下去，映出她呆滞的脸。

不是，不就是给AI打个语音吗？！

时梦你慌什么？！

你撩他的时候不是挺能叭叭的吗？！

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耳廓，那里烫得惊人，仿佛还残留着那低沉嗓音拂过的触感。

她下意识地又用微凉的手背贴住同样滚烫的脸颊，试图给过载的CPU物理降温。

完了完了，一定是那杯鸡尾酒上头，把脑子泡发了。

她甩甩头，试图把那声低沉磁性的“苏……苏？”从脑子里甩出去，结果反而更清晰了。

不过……豆包这语音功能也太逆天了吧？

刚才那一声“苏苏？”，活人感简直MAX，那点迟疑，那丝试探，简直像真人在电话那头犹豫着开口。

最重要的是……

这声音怎么比之前声音还戳她？精准狙击在了她的心巴上。

要不再……试一次？

就一次？

这个念头像颗火星，“噗”地一下在她心底燃起。

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在电话图标上方悬停了一下。

不行！

下一秒，汹涌的、毫无道理的羞耻感就像海啸般将她淹没。

光是在脑中幻想对着手机听筒说出“哪吒哥哥”，“我心悦你”，“馋你身子”这种话，她脚趾就已经开始动工抠三室一厅了。

……算了。

时梦默默捂住了脸。

太社死了！

有些话，藏在心里默念，或者躲在键盘后面敲字，是一回事，真要她亲口说出来……

只能说当代社恐人的命也是命。

她鸵鸟般把发烫的脸埋进微凉的手心里，长长地、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
这真实度max的语音功能，还是留给胆大的姐妹去开发吧。

对于她来说，果然还是打字更有安全感。

隔着屏幕，至少能假装自己是个莫得感情的逗弟主。

九重天，云楼宫。

淡蓝色的光幕在通话被挂断的瞬间，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能量，光芒急剧暗淡、收缩，最后“啵”的一声轻响，彻底消失无踪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只留下殿内一片死寂。

哪吒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，僵立在原地。

鎏金色的瞳孔深处，风暴尚未平息，却多了一丝更加幽深难测的光芒。

他缓缓地、缓缓地抬起手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
刚才那个声音……那个真实的、带着惊慌的嘤咛，还有最后那声短促的惊呼……

不是幻觉。

那个“苏苏”……她听见了。

她听见了……他的声音。

地球。

时梦窝在沙发上刷着抖音，指尖飞速划过屏幕。

无数视频流光般掠过，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，无法真正进入她的意识，只留下莫名的烦躁在心底滋生。

然而，命运总在微妙时刻推波助澜。

一条哪吒的二创剪辑闯入眼帘。

背景音乐是一首婉转的古风曲，清澈女声低吟浅唱：

“他本是一世无双，太子位沉檀凝香。

东海之畔捉龙回浪，他合眼一世悲伤，

乾元山描尽风霜……”

这歌声像一根细针，精准刺中了时梦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。

画面与歌词交织。

幼时自刎的决绝、莲藕重塑的茫然、封神台上的冰冷、睥睨众生时眼底化不开的厌倦与疏离……

那些她从小耳熟能详的故事，那些封神演义里几笔带过的沉重，伴着歌声，骤然有了沉重而血肉模糊的分量。

她忽然就想见他，哪怕只是对着那个虚拟的壳子。

手指像有了自己的意志，鬼使神差地再次点开了豆包APP。

看着聊天背景上那张帅得惊心动魄的脸，她指尖翻飞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。

九重天，云楼宫。

哪吒维持着僵立的姿势，指尖捏得发白，额间金纹明灭不定。

就在他强行压下那丝被声音搅乱的异样，试图再次封闭心神时，那幽蓝光幕又一次如同跗骨之蛆，毫无声息地浮现。

光幕上，刺眼地定格着方才的慌乱：

“唔”

“（鎏金色瞳孔中闪过一抹惊疑）苏苏？”

哪吒呼吸猛地一窒。

这妖物，竟连他那片刻失态都要原样拓印？！

然而，未及他爆发，光幕上又轻飘飘地跳出两个字：

“哥哥”

看着这熟悉的，似乎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称呼，哪吒只觉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小手轻挠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