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今晚不照旧

夜幕垂落，佘山庄园彻底安静下来。

独栋包厢关得严实，外面的世界一丝声响都渗不进来。花园地灯亮着，暖光把草坪围成一座孤岛，风一吹，树影在玻璃上晃了晃，又归于静止。

长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菜。

盐焗鸡、砂锅鱼头、猪肚包鸡汤，全是粤菜里的硬货，庄园后厨按杜云飞的口味单独备的，热气还在往上冒。

温知瑜站在桌侧，制服袖口平整没有一丝褶皱。

她执起汤盅，另一只手自然拢在盅盖边缘挡住热气，准备给苏曼琪盛汤。

手腕被人轻轻拉住。

“别忙了。”苏曼琪歪着头冲她笑，“没外人，坐下来一起吃。”

温知瑜顿了一下，没推辞，放下汤盅，轻声说了句“好”。

众人给她让出了靠近杜云飞的位置，她没坐，径直走到长桌最外侧，拉开椅子，端端正正落座。

坐下之后，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点。眉眼柔和了些，不再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客气样子，但脊背依旧挺直，姿态仍然周正。

长桌格局一目了然。

杜云飞坐正中，左边许知夏，右边余冰，苏曼琪和温知瑜分列两端。四个人把他围在当中，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
菜上齐了，动筷。

余冰没怎么说话。

筷子却没停过。

鸡腿肉挑了最嫩的部位撕下来，鱼肉仔细剔了刺，猪肚切片选了最薄的几块，一样样码到杜云飞面前的碟子里。

她始终低着头，睫毛盖住眼睛，好像只是在专心做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
碟子满了，她就把旧的换走，摆上新的。

从头到尾没抬头看过杜云飞一眼。

但他面前的碟子，从来没空过。

许知夏话更少，吃饭的动作也慢，心思明显不在餐桌上。

杜云飞随口提了一句最近入睡有点慢，她没接话，放下筷子划了两下手机。

过了一会儿，温知瑜那边震了一下——

一条消息。助眠香薰的品牌和型号，附带购买链接，备注写着“无烟款，适合卧室用”。

温知瑜看了一眼许知夏，对方已经若无其事地重新端起汤碗，眼皮都没抬。

苏曼琪是饭桌上唯一一个闲不住的。

她压根没怎么正经吃饭，整个人侧对着温知瑜，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煎酿三宝，嘴上说的全是庄园改造计划。

“后花园那片绿植太杂了，回头全换成四季开花的品种。”

“西边草坪空着浪费，清理出来做个露天休息区。”

“窗边加一套桌椅，傍晚坐那儿喝茶刚刚好。”

她说的每一条规划，主语都没有。

但谁都听得出来——

所有的“以后”，都是在替杜云飞安排。

温知瑜一条条记着，听完点了点头：“明天全部落实。”

苏曼琪满意地笑了，终于低头开始吃饭。

窗外彻底黑透了。庭院灯把建筑圈在光里，像一座和外界无关的堡垒。

桌上的菜凉了一半，没人在意。

四个女人坐在一桌，风格各异、性子不同，但做的事指向同一个人。

有人默默喂饭，有人记住他随口说的一句话，有人把他的未来安排得妥妥当当，有人负责把所有计划变成现实。

杜云飞坐在中间，从容吃着余冰夹的菜，偶尔接一句苏曼琪的话，态度随意松弛，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被人捧在掌心的日子。

晚宴收尾，众人上了二楼。

书房的灯比楼下柔一些。四个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，桌上铺开各自的东西，没人再说话。

苏曼琪翻开课本，老老实实预习明天的内容，方才饭桌上的活泼劲儿收得干干净净。

余冰夹好书签，低头看书，安静得像一截影子。

许知夏打开笔记本电脑，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的脸，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又快又稳——商业街的月报还差最后几组数据。

温知瑜端了茶水点心进来，四杯茶、一碟糕点，一一放到每个人手边，动作轻得没发出任何声响。

放完之后她退到角落的单人沙发上，翻开一本书，安安静静待着。

杜云飞是全场最闲的那个。

他窝在后面的皮沙发里刷手机，姿势散漫，半躺半靠。偶尔抬头看一眼——四个人各忙各的，安静，乖顺，各自守着自己的事。

翻页的沙沙声，键盘的哒哒声，茶水入杯的轻响。

混在一起，像某种不需要对话的默契。

这一刻的画面干净得像校园剧里的自习室。

苏曼琪认真翻了一页课本，眼神却偷偷飘向墙上的挂钟。

时针快到十一点了。

她嘴角浮起一丝不明显的弧度，又很快压下去，低头假装继续看书。

“嗒——”

墙上挂钟准时响了一声。

十一点整。

苏曼琪立刻合上课本，伸了个懒腰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，语气软下来：“太晚了，该睡觉了。”

许知夏手指一顿，扫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，干脆利落地合上电脑。

余冰将书签规整地夹好，轻轻合上书本，无声地站起来。

刚才还像自习室一样安静的书房，气氛一瞬间变了。

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同，但空气里的东西确实不一样了。

苏曼琪不再翻课本，许知夏不再看报表，余冰不再低着头。

三个人的视线，不约而同地聚向同一个方向。

杜云飞收起手机，从沙发上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。

温知瑜已经站在书房门口。

她手里多了一把房间钥匙，语气平静地开口：“主卧已经备好。”

顿了一下。

“今晚的安排……照旧吗？”

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，但视线微微上抬，分明在等一个回答。

身后，三道目光同时安静地落在杜云飞身上。

杜云飞没急着答，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。

苏曼琪已经合上课本，双手交叠搁在封面上，下巴微抬，嘴角那点笑意没收干净。余冰坐在原位没动，书本搁在膝盖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捏着书签一角。许知夏合上笔记本电脑，屏幕暗下去，她的表情也跟着暗了一层，看不真切。

没人出声。

但空气里的东西肉眼可辨——某种默认的规矩正等着被确认，或者打破。

杜云飞把手机揣进口袋，站直身体，朝温知瑜走了两步。

“今晚不照旧。”

温知瑜手指收紧了一下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