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又出现“刘”字

回到派出所时，天已经擦黑，快七点了。

“猴子”和“大壮”被直接关进了两间审讯室，李建国说分开审，能避免两人串供。

李建国亲自审滑头的“猴子”，秦峰则带着孙志刚审憨傻的“大壮”，分工明确，效率也高。

审讯室里就一盏白炽灯，光线刺眼得很，照得人眼睛发花，连脸上的细纹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“大壮”真名王铁柱，二十四岁，是城西王家村的，长得五大三粗，胳膊比秦峰的腿还粗，可眼神里却透着股实打实的憨傻，不是装出来的——问一句，答一句，不问就低着头抠手指。

秦峰翻开皱巴巴的笔录本，指尖敲了敲纸页，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：“王铁柱，知道为啥抓你不？”

王铁柱头埋得更低，声音含糊不清：“不……不知道，我就是在砖窑里睡觉，没干啥坏事。”

孙志刚忍不住拍了下桌子，搪瓷茶杯都震得晃了晃：“睡觉？在废弃砖窑里睡觉？还带着一麻袋赃款赃物？你当我们是傻子？”

王铁柱被吓得一哆嗦，嘴抿得紧紧的，再也不敢吭声，只是肩膀一个劲地抖。

秦峰语气沉了几分，加重了力道敲了敲笔录本：“说！那些钱、手表、首饰，到底哪儿来的？别等我们动手查，到时候你更被动。”

王铁柱眼神躲闪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我……我捡的，在路边捡的麻袋，不知道里面有这些东西。”

孙志刚气笑了，伸手点了点王铁柱的脑袋：“捡的？哪儿有这么好的运气，捡一麻袋钱和首饰？我天天在路边转，咋就捡不到？老实交代！”

王铁柱又不吭声了，脑袋快埋到胸口，手指把衣角抠得发皱。

秦峰换了个思路，放缓语气，循循善诱：“王铁柱，你认识‘猴子’不？就是跟你一起在砖窑里的那个瘦子。”

这话一出，王铁柱的眼神明显闪了一下，慌忙摇头：“不……不认识，我跟他不熟，就是碰巧在砖窑里遇上的。”

秦峰冷笑一声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卷边的笔记本——那是从猴子身上搜出来的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记着账目，他翻开其中一页，递到王铁柱面前：“不认识？这上面写着，九月五号，和王铁柱分钱一百五；九月八号，和王铁柱吃饭花十块。你再说说，你们不熟？”

王铁柱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，嘴唇哆嗦着，再也说不出“不认识”三个字，眼神里满是慌乱。

秦峰见他松了口，语气又软了些：“现在说实话，算你坦白，能从轻处理。要是等‘猴子’先交代了，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，你哭都没地方哭去，明白不？”

王铁柱挣扎了半天，终于抬起头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是……是猴子带我干的，我没敢自己干，都是他逼我的。”

秦峰追问：“他带你干什么了？说具体点。”

“抢……抢独居老人的钱。”王铁柱低着头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，“猴子说，老人好对付，家里都有现金，而且年纪大了，胆小，就算被抢了也不敢报警，就算报警也记不清我们的样子。”

“你们一共干了多少次？老实说，别藏着掖着。”

王铁柱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，支支吾吾地说：“三……三次，不对，四次，一共四次。”

秦峰皱起眉头，笔尖在笔录本上顿了顿：“四次？我们只接到三起报案，还有一起怎么回事？”

“第一次没抢到钱。”王铁柱连忙解释，“那老头家里太穷了，翻遍了整个屋子，就找到几块零钱，我们没绑他，就骂了他几句，赶紧跑了。后来猴子说，下次要挑看着有钱的老人下手。”

秦峰和孙志刚对视一眼，心里都清楚，这是一起遗漏的未报案案件，得后续再去核实。

原来还有一起没报案的。

“把四次作案的时间、地点，还有每次抢了多少钱、什么东西，都一五一十说清楚，漏一句都不行。”秦峰翻开新的一页，做好记录的准备。

王铁柱结结巴巴地开始交代，语速很慢，偶尔还会忘词，秦峰和孙志刚时不时提醒一句，折腾了半个多小时，才把四次作案的细节都记全。

他交代的前三次，和派出所掌握的案情基本吻合，第四次也就是昨晚赵大爷那起，抢了三百二十块现金、一块上海牌旧手表，还有一对不起眼的金耳环。

秦峰又问：“抢来的赃物呢？钱和东西都放哪儿了？”

“钱……钱我们已经分了，我分了两百多块，都花了不少。手表和耳环还在砖窑里，藏在稻草堆底下，没来得及拿去变卖，猴子说等风头过了再找地方卖掉。”

“你们平时怎么联系？猴子怎么找你一起作案？”

“都是猴子找我，他平时不跟我联系，只要有‘活’了，就会去我们村口等我，有时候会带个饼子给我，我就跟着他出来了。”王铁柱老实交代，没敢有半点隐瞒。

“除了抢劫老人，你们还干过别的坏事没有？比如盗窃、打架斗殴，都老实说。”

王铁柱连忙摇头，脑袋跟拨浪鼓似的：“没……没了，真没了，就抢了这四次。猴子说这事儿来钱快、风险小，我一时糊涂就跟着干了，别的坏事我啥也没干。”

秦峰盯着他的眼睛，语气严肃：“王铁柱，我再警告你一次，要是敢隐瞒，等我们查出来，就是罪加一等，到时候判得更重，你想清楚了。”

王铁柱急得快哭了，声音都变调了：“我真没隐瞒！就抢了四次，别的啥也没干！我真懵了，猴子说这事儿没人管，我哪儿知道是这么大的罪啊，早知道我死也不跟着他干了！”

孙志刚撇了撇嘴，语气里满是不屑：“不知道？捆老人、堵嘴、抢人家的养老钱，还推搡老人，这不是大罪是什么？你就是贪心，想不劳而获！”

王铁柱被说得哑口无言，又低下头，肩膀耷拉着，满脸的懊悔，却再也没什么可辩解的。

另一边，李建国审“猴子”就顺利多了。猴子真名侯小军，二十二岁，无业游民，之前还有过盗窃前科，人精得很，却偏偏胆子小，李建国没费多大劲，只是把搜到的赃物往他面前一摆，再稍微吓唬了两句，他就全招了。

“猴子”真名侯小军，二十二岁，无业，有盗窃前科。人很滑，但胆子小。李建国一吓唬，就全招了。

两人的口供一对，分毫不差，四次抢劫案的细节都能对上，赃物的藏匿地点也一致，这起系列入室抢劫案，算是彻底破了。

案子破了，派出所里的人都松了口气，可秦峰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，隐隐还有些疑问。

他记得原时空的档案里，猴子和大壮可不止抢劫这么简单——1983年11月，城西棉纺厂家属院，一个独居老太太被抢劫后，因为被他们推搡摔倒，心脏病发作没来得及救治，最后死了。那件事当年没被及时发现，直到1984年严打，两人因为打架斗殴被抓，才顺带供出了这起命案。

现在才九月，距离那起命案还有两个多月，猴子和大壮已经被抓了，按说，那起悲剧应该不会再发生了。

可秦峰心里的疑虑却没消——猴子有盗窃前科，可抢劫的手法却异常熟练，捆绑、堵嘴、精准翻找现金，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；而且，大壮看着憨傻，可下手却没轻没重，这次只是推搡老人磕破头，下次真的可能出人命。

更让他在意的是，这两人只是街头混混，怎么会偏偏专挑独居老人下手，而且作案地点都集中在城西，像是有人特意指点过一样。

“所长，”秦峰找到正在整理赃物的李建国，语气凝重，“我觉得，猴子和大壮这俩人，可能还藏着别的事，或者说，他们背后还有人。”

李建国愣了一下，停下手里的活：“别的事？他们俩都交代了，四次抢劫，口供一致，赃物也找到了，还有别的什么事？”

“他们的作案手法太熟练了。”秦峰解释道，“猴子虽然有盗窃前科，但抢劫和盗窃不一样，捆绑、控制人，一气呵成，不像是新手。而且，他们专挑独居老人下手，地点还都集中在城西，太刻意了，不像是他们自己能想到的，倒像是有人给他们指了路子。”

李建国皱起眉头，琢磨着秦峰的话，半晌才开口：“你这么一说，倒还真有点道理。这样，明天我带他们去指认现场，顺便在城西一带走访走访，问问附近的居民，看看有没有没报案的受害者，再查查这俩人平时跟什么人来往密切，有没有所谓的‘背后之人’。”

“所长，我也去。”秦峰立刻说道，“我再仔细看看现场，说不定能找到别的线索。”

“行，带上孙志刚，三个人一起去，也好有个照应。”李建国点头应下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亮，李建国、秦峰、孙志刚就押着猴子和大壮，带着手铐和警棍，往城西的作案现场赶。猴子被押着，脑袋埋得低低的，眼神却时不时往四周瞟，透着股不安；大壮则一脸木讷，被孙志刚拽着胳膊，乖乖地跟着走。

四个作案地点，一一走下来，每到一个地方，周围就会围过来不少闻讯赶来的群众，指指点点，骂声不绝于耳，还有老人气得要上前打他们，都被秦峰和孙志刚拦住了。

“就是这两个畜生！抢我家邻居大爷的钱，害得大爷病了好几天！”

“连八十多岁的老人都不放过，心太黑了！警察同志，一定要严惩他们，别让他们再出来害人！”

秦峰一边拦着激动的群众，一边留意着猴子的神情。走到第三个作案现场——一条更偏僻的小巷时，他发现猴子的眼神明显躲闪了起来，脚步也顿了顿，像是很怕这个地方。

这个小巷里住的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，儿女都在外地打工，平时就一个人住，房子破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。老太太被邻居扶着，站在门口，一看见猴子和大壮，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他们的鼻子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“这里，你们抢了多少钱？”秦峰走到猴子面前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
猴子眼神闪烁，不敢看秦峰，也不敢看老太太，支支吾吾地说：“一……一百二十块，就这么多，没别的东西了。”

“就这些？”秦峰往前逼近一步，目光紧紧锁住猴子，“你再好好想想，真的就这些？”

猴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慌，连忙点头：“就……就这些，我不敢骗你，真的没别的了。”

秦峰没再追问，只是摆了摆手：“进去看看，指认一下你们当时翻找财物的地方。”

几人走进小院，院子不大，收拾得干干净净，墙角还种着几株青菜。屋里更是简陋，一张破旧的木板床，一个掉漆的柜子，几乎没什么值钱的东西。那个柜子被撬开了，柜门歪歪斜斜地挂着，里面空空如也，显然是当时被翻找过。

老太太终于缓过劲来，拉着李建国的胳膊，声音哽咽：“警察同志，就是他们！那天晚上，他们撬开门进来，把我捆在椅子上，翻我的柜子，抢了我的养老钱，还推了我一把，我摔在柜子边，头磕破了，流了好多血，现在还疼得厉害！”

秦峰没说话，蹲下身，仔细查看柜子旁边的地面。地面是土坯的，很粗糙，他忽然发现，柜子角落的地面上，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，颜色很淡，被灰尘盖着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，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。

他用指尖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，血迹的轮廓更清晰了，比老太太说的“流了点血”要多不少，而且看形状，不像是简单磕破头留下的。

“老太太，”秦峰站起身，走到老太太身边，放缓语气问道，“您摔倒的时候，是磕在了柜子的哪个位置？除了头，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？”

老太太指着柜子的棱角，说道：“就磕在这儿，当时头一下子就懵了，流了好多血，我自己找了块布条包扎了一下，别的地方没受伤，就是吓得浑身发抖，好几天都不敢出门。”

秦峰点点头，又走回猴子面前，语气冷了下来：“侯小军，老太太头磕破了，流了不少血，你知道吗？”

猴子脸色一下子就白了，腿都开始发抖，声音也变得结巴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，我当时太慌了，一门心思找钱，没注意……真没注意她摔倒了。”

“没注意？”秦峰冷笑一声，伸手指了指地面上的血迹，“这么多血，你告诉我你没注意？你只注意抢了多少钱，只注意怎么赶紧逃跑，根本不管老太太的死活，是不是？”

猴子被问得哑口无言，头埋得更低，双手紧紧攥着，指甲都快嵌进肉里，眼神里满是恐惧，却再也不敢辩解一句。

秦峰没再逼问他，心里却已经有了判断。这两个人，看似一个滑头、一个憨傻，可下手都没轻没重，而且猴子明显在隐瞒什么，这个现场，绝对不止“抢了一百二十块”这么简单。

更让他在意的是，猴子的恐惧，不像是单纯害怕被追究责任，更像是害怕暴露什么别的事情——比如，这块血迹背后，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，又或者，他真的有背后之人，怕自己招供后，被那个人报复。

指认完所有现场，几人押着猴子和大壮回到派出所。李建国安排孙志刚整理案卷、固定证据，准备尽快移送检察院，让这两个人受到应有的惩罚。

秦峰坐在办公室里，翻开结案报告，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。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的，是猴子躲闪的眼神、地面上的血迹，还有那个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疑问——这两个人的背后，到底有没有人？

他起身走到存放赃物的房间，想再仔细看看从猴子和大壮身上搜出的东西，或许能找到什么遗漏的线索。赃物被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，现金、手表、首饰，还有猴子那个卷边的笔记本，都一一在列。

秦峰拿起猴子的笔记本，又翻了一遍，里面除了记录的分钱账目，再也没有别的东西。他又拿起大壮身上搜出的一个破旧的布包，布包很旧，上面沾满了灰尘，里面除了几块零钱，还有一枚小小的铜制碎片。

他捏起那枚碎片，放在阳光下仔细一看，心脏猛地一沉——碎片上氧化的痕迹很明显，上面能清晰地看到半个歪歪扭扭的“刘”字，和他之前在胡一彪赌场、疤脸刘账本里发现的“刘”字印记，一模一样！

大壮就是个憨傻的农村汉子，猴子也只是个无业游民，他们怎么会有和疤脸刘、胡一彪相关的铜制碎片？这枚碎片到底是什么东西的一部分？

更让他心惊的是，这三起看似毫无关联的案子——疤脸刘销赃案、胡一彪赌场案、猴子大壮抢劫案，竟然都被这个“刘”字串联在了一起。

那个藏在“刘”字背后、一直没露面的人，到底是谁？他和这三起案子，和疤脸刘、胡一彪、猴子大壮，到底有着怎样的关联？

秦峰紧紧攥着那枚铜制碎片，指尖冰凉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破的，或许只是冰山一角，一个更大、更隐蔽的罪恶网络，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，悄然蔓延。而他，已经被彻底卷入了这场漩涡之中，再也无法置身事外。